大众摄影

爱着爱着,成了亲人

任建军 2018-3-1 高心碧

你说,人这一生的感情,是不是像极了今明两天,从情人节过到团圆年,从爱人爱成了亲人。不信你翻翻家里落了灰的旧相册,看看父母或自己的故事是怎么开始,看爱情与亲情是怎样交融生长成一个家庭。

2013年,在走访西宁市城北区40个家庭的过程里,摄影师任建军被这些略显粗糙甚至随意的家庭影像打动,他用新旧照片拼贴、组合,透过那个饱含着酸甜苦辣的时代,记录了属于每个家庭爱的“履历”。如今,又是五年过去,镜头中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或仍在延续着的爱与情,随着时间的磨砺,越发显得珍贵。摄影师本人也想通过这次传播,重新和这些家庭建立联系,将这些你我或拥有或向往的爱的旅程追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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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岁高龄的李宗汉和老伴邢震欧结婚已有65年。他们同是山西籍,同是上世纪30年代的流亡学生,同是上世纪40年代的大学生,同是把青春岁月洒在青海的知识分子。上世纪80年代以前,由于工作性质的特殊,在长达37年的岁月里,他们见面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8年,邢震欧不仅要照顾三个孩子,还要照顾双方父母,艰难的岁月都是咬紧牙关挺过来的。李宗汉说,“我们在婚姻生活中能相互理解,相互支持,逆境中不放弃,不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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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婚纱照 / 2013年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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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李宗汉、邢震欧夫妇在南京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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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李宗汉、邢震欧夫妇和两个女儿在沈阳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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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李宗汉、邢震欧夫妇在江苏无锡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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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 邢震欧和亲戚打麻将,李宗汉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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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李宗汉、邢震欧夫妇在西宁家里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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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七十五的西钢退休干部刘玉启对患有风湿性心脏病的妻子王继荣关心呵护,可谓无微不至。从1967年结婚至今,历经四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当年,刘玉启家境贫寒,在海军部队服役,复员后工作又没有着落,他和王继荣两人一个在山东,一个在河北。可就因为他的一句“将来就是乞讨,我得先让你吃饱”,感动了王继荣,确定了一桩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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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订婚 /2013年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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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刘玉启、王继荣订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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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刘玉启全家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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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刘玉启夫妇的大儿子结婚当日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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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刘玉启、王继荣夫妇在山东龙口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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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刘玉启64岁生日吹蜡烛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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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刘玉启、王继荣夫妇在家做烙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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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岁的邢青云和46岁的丈夫王明德都是教育工作者,他们热爱自己的工作,关爱双方的老人,善待身边的同事。王明德说,“年轻时刚结婚那会儿,家里很困难,我们夫妻俩共同应对,同甘共苦,一个坎、一个坎都过去了。互相支持、保持空间、民主平等是我们夫妻俩幸福生活的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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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留影/2013年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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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王明德和邢青云恋爱期间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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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王明德和邢青云夫结婚之日表演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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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王明德、邢青云夫妇在西宁市人民公园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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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邢青云和儿子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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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王明德和儿子在家里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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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王明德、邢青云夫妇晚饭后牵手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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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岁的成克昌和57岁的李国芳于1979年自由恋爱结婚。成克昌年轻时当过车工、修理工、司机、老师、画家,退休后也常抽空画油画,小家里随处散发着艺术的气息。李国芳说,“我们过日子精打细算,会计划,家里收入虽然不高,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很快乐。我觉得幸福与金钱的多少无关,重要的是对方要怎么样生活,以及对待生活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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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和儿子留影 /2013年和孙子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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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成克昌和李国芳在西宁市人民公园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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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成克昌在青海写生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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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李国芳在青海省橡胶厂工作时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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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成克昌和妻子李国芳自家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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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成克昌在自己画室给妻子李国芳展示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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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岁的崔兆福和78岁的莫桂芳家住城北区二十里铺镇莫家庄村,如今婚姻已走过六十年。自1953年结婚后,这60年来他们相互关心,相互谅解,相互体贴。崔兆福识字,经常给莫桂芳念报纸。莫桂芳说,“老伴把人情看得很重,把钱财看得很淡,我身体稍有一点小毛病,老伴早早就买好了药,从不拖着病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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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留影 / 2013年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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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崔兆福、莫桂芳夫妇和儿子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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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崔兆福、莫桂芳夫妇在北京天安门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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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崔兆福、莫桂芳夫妇在青海湖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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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崔兆福在家里给老伴莫桂芳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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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岁的贾华于1996年从青海医学院毕业,现在是城北区中医院的一名医生,39岁的妻子王生美也在城北区工作,两人1999年结婚,和母亲以及上初中的女儿生活在城北区。贾华擅长烹饪,他形容两人的日子就是“我给妻子做好吃的,妻子给我说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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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结婚照 / 2013年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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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贾华和王生美恋爱期间在西宁市人民公园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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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贾华和王生美恋爱期间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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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贾华和王生美婚礼上给来宾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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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贾华、王生美与女儿贾梦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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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贾华和女儿贾梦滢包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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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贾华和妻子王生美在家中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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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66岁的宋顺德和妻子李发桂住在城北祁家村一个小院里,养信鸽,养狗,养花,照顾孙子、孙女,拉二胡,唱曲,唱眉户,唱秦腔,唱豫剧,跳锅庄,两个人每天忙得不亦乐乎,生活多样又充实。结婚48周年,他们从苦日子过来了,很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宋顺德常说,“互相尊重、互相理解,这八个字是我俩幸福婚姻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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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留影 / 2013年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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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宋顺德、李发桂夫妇全家在自家房前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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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宋顺德、李发桂夫妇在地里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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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演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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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宋顺德、李发桂夫妇将自家养的信鸽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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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岁的张伯清和58岁的妻子杜玉梅在西宁市朝阳西路经营一家曲艺茶园,夫妻俩能弹能唱,生意不错。他们从1983年开始喜欢青海评弦,一直唱到现在,常说,“我俩都喜欢曲艺,心情天天是舒畅的,有点不顺心,唱几句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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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留影 / 2013年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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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张伯清全家在大通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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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张伯清、杜玉梅和同事聚会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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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张伯清夫妇在自己开的曲艺茶园切磋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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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岁的西宁钢厂退休工人林永寿和60岁的妻子杨桂秀生活在城北祁家村一个小区里。上世纪80年代,家里人口多,生活艰苦,为补贴家用,杨桂秀还到医院打过13年的工。如今孩子们都大了,生活条件好了,杨桂秀空闲时拉二胡、唱眉户,生活很充实。她说,“丈夫是个顾家的人,对家庭很有责任心。”林永寿也说,“妻子勤劳、吃苦,很有耐心,我打上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好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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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留影 / 2013年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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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林永寿全家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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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林永寿、杨桂秀夫妇在西宁市人民公园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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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林永寿、杨桂秀夫妇的儿子结婚闹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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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林永寿、杨桂秀夫妇在村上演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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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林永寿、杨桂秀夫妇在家插画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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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岁的梁建福双亲在他两岁时便相继辞世,结婚多年来,他一直把岳父岳母当成自己的爸妈孝敬。他家庭观念很重,在家里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李桂瑛说,“我们家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家庭,我和丈夫既是爱人又是亲人,命运将我们紧紧相连。我俩从相恋、相爱到结婚,都有一种亲情在维系,我们很珍惜这种人世间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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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留影 / 2013年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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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梁建福、李桂瑛夫妇在西宁补拍结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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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梁建福、李桂瑛夫妇和女儿在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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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梁建福、李桂瑛在西宁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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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梁建福全家在西宁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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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梁建福给批改试卷的妻子李桂瑛倒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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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手|记|

 

2013年,我受委托拍摄西宁市城北区的幸福家庭。我列好计划,带着沉甸甸的拍摄器材,用脚踏访,用心感悟,一次次叩开了他们幸福的大门。

 

只拍当下的生活太过单薄。在前期采访拍摄对象的过程中,我发现每家都有老照片,如果把这些流淌着岁月痕迹的老照片和当下并置、组合,那每个家庭的视觉档案就会更真实可信,有历史感。于是,我挑选出了一些关乎他们重要的生活片段和人生节点的老照片,还兼顾了一些带有时代印记的物件、景致和姿态。

 

在拍摄最重要的那一幅照片时,我将主人公当年的结婚照或结婚前后的照片投影到幕布上,与当下现实世界的主人公重新合影,虚实映照。试图通过这一装置影像,给时间打上一个具有间歇意义的分号,让想象穿越时空,让情感得以共鸣。

 

从27岁到90岁的年龄,从4年的婚姻到65年的婚姻。我在拍摄家庭的选择上,兼容了城市和乡村、工业和农业,拍摄对象里有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公务员、打工者、下岗人员、退休干部等各种身份。他们的故事里包含了下岗再创业、种田打工、承包工程、跑运输、当村官、退休养老、个人兴趣爱好等等社会现象,是西宁市城乡变迁、潮起潮落的见证。

 

这40个家庭里,几乎每家都有7到10年的困难时期,期间的相处之道就是互相包容、忍让。正像当时90岁高龄的李宗汉说,“我们65年的婚姻生活中经过了三次大的考验,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我被打成‘右派’,妻子也经历了更大的磨难。艰苦的岁月都是咬紧牙关挺过来的,我们能相互理解,相互支持,逆境中不放弃,不抛弃。”

 

我知道,他们的爱情曾经炽热,都有过浪漫时刻,那是属于他们的芳华。进入晚年,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他们仍有着属于自己的隐秘世界。他们在时间中坚守着,用语言无法表达也无需表达的坚定誓言。

 

这次拍摄只是撷取了一小部分家庭的某段时空切片,无法承载他们全部的情感世界和信息量巨大的人生。婚姻双方最隐秘的情感如何表现?影像力不从心。但我还是想通过这些裹挟了当下中国人核心价值观与文化基因的记录,将情感、意义、故事、象征和爱,徐徐展开。

 

专题拍摄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我一直被他们的爱情故事感动着。这五年,有的老人走了,但他们的爱情在,时间越久越显珍贵。由于种种原因,我与许多拍摄对象已失去联系,希望知情者特别是亲属主动与我联系,告诉他们的近况,我会征求亲属意见追踪采访。不妥之处,还请家属和被拍摄者海涵!

 

(联系电话:18597017692)

 

作者
任建军:独立摄影师,长期拍摄中国西部,曾给盖蒂图片社做过供稿摄影师,目前做藏区当代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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